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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建专业 | “禁止重复起诉”制度在司法实践中适用尺度之探讨

发布时间:2024-06-18 来源:广东联建律师 作者:王慧杰

 一、引言

“禁止重复起诉”亦称为“一事不再理”原则,起源于古罗马时期的“诉权消耗”理论,主张通过约束诉讼当事人的后诉行为,达到规避重复诉讼、防止诉讼当事人滥用诉权的效果,亦是为防止当事人通过反复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并维护法院判决的权威性。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如何准确判断重复起诉,仍然存在一定的争议。本文旨在通过详细的理论分析和实证研究,明确在实际案例中何种情况构成重复起诉,并提出相应的改进建议。

二、“禁止重复起诉”制度的法律基础

“禁止重复起诉”一直是理论界和实务界探讨的重点问题,在我国,这一原则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确认,并在后续的司法实践中得到了进一步的明确和细化。特别是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对何种情况下的案件应当视为重复起诉进行了具体规定,明确了重复起诉的范围和认定标准。

(一)立法目的

“禁止重复起诉”制度的立法目的主要是节约司法资源、维护裁判权威以及保护当事人权益。该制度通过减少案件重复审理来提高司法效率,同时确保当事人在出现新证据或新情况时有权重新提起诉讼,避免牺牲其合法权益。此外,确保已决案件的法律确定力,防止重复审理引发的法律关系不稳定和司法公信力下降。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强调,当事人可在新证据出现后重提诉讼,这既限制了滥诉,也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保持了法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

(二)相关法律规定

1、《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五款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称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该解释清晰、明确地规定了认定为“重复起诉”需要同时满足的三个条件,使当事人在起诉时以及法院在裁定时可直接适用,为审判解释和实务解释,同时该解释亦属狭义解释,司法实践中法院在认定“重复起诉”时不能超越该司法解释进行变通理解,必须严格按照构成重复起诉的“三相同”条件进行判定,以确保当事人的诉求能够得到法院的妥善处理,这是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的保障,亦强化了法院裁决的权威性,维护了司法公正和法律的严肃性。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等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规定表明在刑民交叉问题中,若刑事案件因证据不足等原因未能获得有效处理,当事人可以转而通过民事途径寻求救济。即使刑事诉讼中的行为未构成犯罪,当事人仍可在民事诉讼中主张权利,寻求诉权的实现。这一规定保障了当事人合法的诉讼权益,这与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对“重复起诉”认定的严格、明晰标准之立法目的一致,本质上都是期望能最大程度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三、重复起诉在具体适用中的判断标准

如前文所述,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同时满足下列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此“三相同”内涵与外延都具有明确、清晰的范围,司法实践中对重复起诉的认定尺度也应当严格把控。

(一)主体相同

构成重复起诉要求前诉和后诉的当事人相同。这意味着原告和被告在两个诉讼中应为同一主体,在司法实践中,不仅需要核对当事人的名称,还要确认其法律地位和诉讼身份。例如,如果一个案件的原告在后诉中以不同身份(如代表不同单位或群体)再次起诉,则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诉讼请求相同

诉讼请求是指当事人在诉讼中向法院提出的具体要求。构成重复起诉要求前诉和后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即请求法院判决的内容应一致。例如,如果前诉请求支付货款,后诉仍然请求支付相同的货款,则视为相同的诉讼请求。然而,如果后诉请求的内容在前诉基础上有所变更或增加,则不构成重复起诉。

(三)诉讼标的相同

构成重复起诉要求前诉和后诉基于相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这意味着两次诉讼的基础事实和涉及的法律问题应完全一致。例如,如果前诉和后诉都基于同一合同纠纷,并涉及相同的合同条款和履行情况,则构成重复起诉。然而,如果后诉中引入了新的事实或法律关系(如新的证据或新的法律解释),则可能不构成重复起诉。

可见,构成重复起诉需要同时满足诉讼、诉讼请求、诉讼标的相同,但即使同一个当事人若在前后诉中的诉讼地位不同也不构成重复起诉,前后诉中更要求需基于相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否则亦不构成重复起诉。最高法对此做出的司法解释严谨、明确,对“同时符合”条件的要求亦非常严格,这样的规定是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保护,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保障,期望当事人之间发生纠纷无法自行解决时,诉讼的途径可以给当事人提供最大程度的救济方式,亦是对法院定纷止争权威性的确认与维护。

四、禁止重复起诉原则的例外情形分析

如前文所述,法院以禁止重复起诉为由不予受理或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时,应当严格遵守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但禁止重复制度原则在司法适用上也具有法定的“例外情形”,即出现这些情形时,允许再次起诉。

(一)基本标准

1、新证据出现

原告在已经生效的判决或裁定后,发现新的关键证据可以重新提起诉讼。这些新证据必须是对原判决有重大影响,且在前诉时无法获取的。新的证据提供了新的事实基础,可能改变案件的整体情况,从而使得重新审理具有必要性。这种情况下,后诉不应被视为重复起诉,因为新证据使得案件实质上有所不同。

2、出现新的法律关系或事实基础

依据最高法民诉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可见如果原告基于新的法律关系或事实基础提起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例如,前诉可能是基于合同纠纷提起,而后诉则基于同一合同项下的侵权行为提起。虽然表面上是同一合同,但涉及的法律关系和事实基础已发生变化。这种情况下,法院应区别对待,避免将不同性质的诉讼简单认定为重复起诉。

3、再次起诉与原诉诉讼请求或诉讼标的不同

如果后诉的诉讼请求或诉讼标的与前诉不同,通常不构成重复起诉。诉讼请求是指当事人在诉讼中提出的具体法律救济,例如,要求支付款项、赔偿损失等。诉讼标的是指诉讼请求涉及的具体权利或利益。如果后诉的请求内容与前诉存在实质性区别,即使涉及同一事件,法院也不应将其视为重复起诉。

4、一审撤诉或按照撤诉处理的

当事人就已经生效了的判决、裁定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的行为,一般应当认定为重复起诉,但依据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原告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无论是“原告撤诉”或是“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都须发生在法院作出判决前,因为诉讼的根本目的是定纷止争,此时法院并没有对当事人的争议进行法律评价,若当事人再行起诉则表明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并未得到解决,即使是相同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法院也应当受理。

5、前诉未受理或被驳回的

依据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前诉未被法院受理或者被法院驳回,符合起诉条件且没有不予受理的情形,当事人可再次提起同一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因为在司法实践中,前诉未受理通常是由于起诉材料不齐全或程序性错误导致,并非案件实质问题。因此,原告在纠正错误或补充材料后,有权再次提起诉讼。同样,前诉被驳回若是由于证据不足或诉讼请求不明确,原告可以在补充或修正后重新起诉。这样的重新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因为前诉并未进入实体审理或未得到实质性处理。法院应严格区分此类情形,确保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二)属于例外情形的案例分析

1、案例一:前诉判决后出现新证据的不属于重复起诉—(2015)南民终字第210号

该案为史某贞与张某惠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前诉中,原告史某贞诉被告张某惠饲养动物损害赔偿责任,因原告史某贞举示的是工伤伤残等级评定的鉴定意见,无法证明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等级标准以及相应的赔偿金额,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其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而支持了其他诉讼请求。前诉判决生效之后,原告史某贞重新鉴定取得了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并据此提起后诉要求被告张某惠支付伤残赔偿金,被告张某惠认为构成“一事不再理”,法院认为,按照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原告史某贞在前诉判决生效之后取得的鉴定意见属于“新证据”,应当予以受理。

2、案例二:新的法律关系或事实基础上的再诉不属于重复起诉—(2014)甬奉莼民三初字第81号

该案件为郑某与应某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告郑某因交通事故起诉肇事方应某表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判决支持赔偿后,原告在复查时被告知左距骨坏死、左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入院治疗产生相关费用,经鉴定,上述后遗症与车祸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告遂提起后诉要求两被告支付上述费用,被告应某表辩称本案构成重复诉讼,法院认为原告首次获赔后复查时发现病情变化,属于新的事实基础,这种扩大化的损害结果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联系,但其在当时无法预见,应当适用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不构成重复诉讼,从而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

3、案例三:不同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的再诉不属于重复起诉—(2015)民提字第5号

原告王某以被告嘉峪关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采矿权为由,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返还转让金15万元,赔偿损失10万元,法院经审理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而非合作关系,经释明后原告王某拒不变更诉讼请求,裁定驳回起诉。后诉中原告王某以合伙关系为案由,以嘉峪关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明知不具有采矿权而签订《合作协议书》构成欺诈为由,提出和前诉一致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以王某起诉因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与一审法院(2012)嘉民二初字第37号裁定实质相同,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驳回王某起诉。最后最高人民法院纠正了这一裁定,认为后诉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均发生变更,不构成重复诉讼。

五、法院对“重复起诉”适用标准不一致严重影响当事人的诉权

(一)“禁止重复起诉”制度在司法实践中的混乱适用

诉讼途径是许多当事人对其合法权益最后的救济手段,无论因何种纠纷起诉到法院的当事人所期盼的都是法院能公正裁决,保障其合法权益,因此法院需要十分严谨、专业,“司法权威性”绝不是一纸空文,笔下所书也不仅仅是对案件的看法,更代表的是司法机关对合法权益绝对捍卫的决心,更代表的是人民对审判权的遵从和确信。但在司法实践中,部分法院在处理涉及重复起诉的案件时,仍存在选择性忽视或随意变通解释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同时满足”条件的现象,造成同案不同判,当事人的救济权利被剥夺。该司法解释条文明确规定,只有在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三者“同时满足”相同的情况下,才可认定为重复起诉。然而,一些法院在实际操作中,片面地强调其中一个或两个条件的相似性,忽略了“同时满足”这一核心要求,从而做出错误的判定,致使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被裁定不予受理或者判定驳回。

1、片面强调当事人相同:法官可能仅依据两次诉讼的当事人相同,就简单认定后诉为重复起诉,忽视了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的不同。比如,原告在第一次诉讼中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后续诉讼中要求支付违约金,尽管当事人相同,但因诉讼请求和标的不同,后诉不应被认定为重复起诉。

2、混淆诉讼标的和请求:有些法官可能会将后诉中涉及的诉讼标的与前诉相似的部分,错误地视为“相同”,而忽略了新诉讼的独立性。例如,原告在前诉中要求支付欠款,后诉中要求赔偿损失,虽然两者基于同一合同,但因法律关系和事实基础不同,后诉不应被视为重复起诉。

3、忽视程序性问题:当前诉因程序性问题未被受理或被驳回,原告在纠正程序性错误后再次提起诉讼,一些法官可能错误地将此类重新起诉视为重复起诉,忽略了程序性问题与实质性问题的区别。

(二)司法实践中存在着一些法院对“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随意扩大解释、错误地将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案件定性为重复起诉,进而驳回当事人的诉请。

以(2021)粤0307民初某号原告郑某诉黄某树、黄某苗合同纠纷一案以及(2022)粤0311民初某号郑某诉黄某树、麦某强、麦某康为例,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以“前诉的事项与后诉的事项存在重复,因此郑某的该两项诉请已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为由对本

案郑某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但事实上这两个案件前后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要素如图所示:

 

 

前诉

后诉

案号

2021)粤0307民初某号

2022)粤0311民初某号

当事人

原告:郑某

被告:黄某树、黄某苗

原告:郑某

被告:黄某树、麦某强、麦某康

诉讼标的

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本金10850,500元及利息合计16,446,203.16元

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本金7,100,000

元及利息共10,865,790.14元

诉讼请求

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原告

与黄某树签订的《合作建设写字楼协议书》《土地合作协议书》《土地合作合同书》无效;

 

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黄某树返

还原告土地使用权转让金人民

币壹仟零捌拾伍万零伍佰圆,小写10,850,500.00元,及资金

占用利息人民币伍佰伍拾玖万

伍仟柒佰零叁元壹角陆分,小写559,5703.16元;(资金占用利息以10,850,500.00元为本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为559,5703.16元,计至清偿之日。)

 

3. 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黄某苗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4. 请求判决本次诉讼的全部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被告黄

某树与被告麦某强、被告麦某康签

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

 

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

黄某树签订的《合作建设写字楼协

议书》《土地合作协议书》无效;

 

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黄某树

返还原告土地使用权转让金

7,1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3,765,790.14元,共计10,865,790.14元(资金占用利息以

7,1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和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分段,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为3,765,790.14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被告麦某强、被告麦某康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根据表格对比,可以明显看出:前诉与后诉当事人以及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完全不符合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对重复起诉认定中的第一款“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第二款“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

类似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已有指导,例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最高院民再80号中针对案涉主要争议问题(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裁定“刘文清2018年提起的后诉与2016年提起的前诉相比,前后两诉的被告中都有中铁公司和中铁二十四局;前后两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前后两诉的诉讼请求相同,刘文清在前后两次诉讼请求中所主张要求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和依据的事实理由相同,只是对于逾期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利率的计算标准有所不同,但江铁公司在前诉中的诉讼地位是第三人,在后诉的诉讼地位是被告,前后诉的诉讼地位不同,不符合重复起诉的第一项条件,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重复起诉确有不当。”

按照最高院该案例(民事裁定书(2020)最高院民再80号)的理解,即使前后两诉当事人相同,但当事人诉讼地位不同,都不能认定为重复起诉,而本案甚至前诉与后诉当事人都不同,后诉增加了被告麦某强、麦某康,且诉讼标的亦不同,不能当然认定为重复起诉。

 就上述认定为“重复起诉”的裁决,原告上诉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23)粤03民终15011号裁定书中对此问题进行重新论述,否认了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前诉的事项与后诉的事项存在重复,因此郑某的该两项诉请已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但对此问题做出的裁决是认定为“虽然原告郑某增加了麦某强、麦某康为一审被告,但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要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但一方面,前诉的诉讼结果是“裁定驳回诉讼请求”,理由是“需以黄某树与麦某强、麦某康签订的土地合同的效力审查为基础”,显然需要再次起诉,并增加麦某强、麦某康为被告,这是法院的裁判指引,并且原诉审理案法院并没有对实体争议进行处理,可见前诉的裁判结果不能作为限制后诉的理由;另一方面实质上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该司法解释已经明确强调需要“同时符合”以上条件,但明显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在该裁决中写明“原告郑某增加了麦某强、麦某康为一审被告”可见两个案件诉讼当事人已然不同,诉讼标的亦如上述表格所示并不相同,但深圳市中院仅仅以“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违背了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明确强调的“同时符合”这一先决条件。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该裁定为终审裁定,当事人此时的救济途径用尽。面对如此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原告郑某在积极穷尽所有可能的救济方式进行申诉时仍由于各级法院、检察院对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适用的“变通理解”甚至是故意曲解而失败。试问,此时遭受不公裁定的原告应当如何救济自己的合法权益?还有救济的途径吗?禁止重复起诉本意为节约司法资源、维护裁判权威、保护当事人权益,但从本案而言,无论受案法院在审理此案时对该司法解释的错误适用是故意还是过失,都是对审判公信力的挑战,对司法资源的滥用,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侵害。

六、慎用“禁止重复起诉”制度的建议

(一)加强司法培训和指导,提高法官的专业素养

加强对法官和法律工作者的培训,提高其对重复起诉制度的理解和应用能力。可以通过举办专题研讨会、培训课程和司法案例讲座等形式,增强法官对法律条文的正确理解和实际操作能力。

(二)通过案件讨论、案件回查等方式,监督法院对法律法规的适用

为了适应实际司法需求,应当加强案件讨论制度、探讨启动高高法同类案件回查制度,纠正错误裁判,强调法官在具体案件中对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严格适用。对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应当严谨适用的条文应当在司法实践中严格执行,如严苛执行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防止法院随意变通适用,致使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丧失救济途径。

七、总结

通过前文对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解读以及具体案例的分析,发现一些法院在适用该司法解释中存在着标准不统一、尺度不统一的问题。首先,尽管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明确规定了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需要同时满足,但在实际操作中,法官在判断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时往往以较大的自由裁量权代替对该司法解释的严格适用,常常忽略“同时满足”这一先决条件。这导致了不同法院、不同法官对相似案件作出不同的裁决,人为地制造了司法不确定性。而法院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偏差或扩大解释,导致错误地把一些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案件认定为是重复起诉案件,这不仅是滥用法律,更是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剥夺,损害司法公信力。

其次,通过对具体案例的剖析可见,部分法院在处理撤诉后再诉案件时,过于“灵活”地适用禁止重复起诉的规定,而忽视了案件具体情节和法律效果,粗暴地、错误地、牵强地以“重复起诉”的理由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例如前文所述,原告郑某提起诉讼的(2021)粤0307民初19174号以及(2022)粤0311民初5756号案件,深圳市光明区人民法院在没有对案件经过开庭质证、没有经过实体审理的情况下做出的裁决结果是“裁定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裁定只能用于案件程序性事项,这是毫无疑问的。且以“前诉的事项与后诉的事项存在重复”为由即判断后诉为重复起诉,明显违反了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同时符合”的前提条件,“三相同”绝不可分开适用,更何况前后诉的诉讼标的并未完全重复,而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虽然否认了原审法院对此的认定,但是却认定为“后诉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该判断同样的亦是对“同时满足”的忽略和对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错误适用,同样是剥夺了当事人的法律救济途径。

类似的案例,如前文所述(2015)民提字第5号,原告在前诉中以被告嘉峪关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采矿权为由,起诉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返还转让金15万元,赔偿损失10万元,后诉中以合伙关系为案由,以嘉峪关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明知不具有采矿权而签订《合作协议书》构成欺诈为由,提出和前诉一致的诉讼请求。最后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后诉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均发生变更,不属于“重复起诉”,可见,若在实际案例中严格适用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则“三相同”的构成条件中仅有一个不相同即不构成重复起诉。出于对当事人诉权和司法权威的保障,法院在认定“重复起诉”时不应当“竭尽全力”找寻当事人构成重复的“三相同”之一或之二,而是应当严格适用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明确只有一个或两个条件“相同”并不能当然认定为“重复起诉”,而是必须达到“同时满足”才有可能认定为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禁止重复起诉”制度在司法实践中应严格遵循最高法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只有统一对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适用标准才能给当事人、代理人传递明确的起诉标准和裁判标准,才能真正意义上节约司法资源,维护司法公信力,同时亦保障当事人诉讼权利,实现司法公平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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